“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。”
裘德考说着，率先迈步进门。
他抬眼看向柜台后的伙计，笑着问。
“伙计，你们老板呢？”
齐铁嘴手下这个伙计是个会来事的。
他虽然看出裘德考是外国人，却也没露出什么排斥，依旧笑脸相迎。
“这位客官，您一看就是刚到长沙不久。”
“在这边待得久的人都知道，我们老板平时不怎么爱守店，做生意讲究一个随缘。”
裘德考笑了笑，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店里。
“你们这小铺子，人来人往也不多。”
“你们老板靠这个，养得活你们？”
伙计手上还在忙，嘴上却答得利索。
“这个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老板赚多少，我们这些下头做事的哪知道。”
“不过有一点是真的，我们老板从没少过我们的工钱，平时出手也挺大方。”
“这倒奇了。”
陆建勋站在一旁，低声自语了一句。
这盘口不大，生意看着也平平，怎么看都不像能挣大钱的样子。
可齐铁嘴却从没穷过，身边伙计还都拿得稳妥。
这钱从哪来，确实让人想不明白。
“难不成，是张家在补贴他？”
陆建勋皱着眉头，越想越觉得蹊跷。
裘德考显然听见了，转过头来，笑得颇有深意。
“关于这个齐铁嘴，我倒是知道一点传闻。”
“陆大人若愿意听，我可以跟你讲讲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陆建勋本来就好奇，现在有人主动开口，他自然求之不得。
裘德考点点头，慢悠悠说道。
“齐铁嘴并不主要靠这盘口挣钱。”
“他真正的生意，是替人算卦。”
“很多人来买东西，其实不是冲货来的，是想借买货的由头，让他顺手给自己算上一卦。”
“也正因为他卦算得准，在江湖上名气不小，所以有不少人专门跑过来找他。”
陆建勋听得眉头一挑，显然还半信半疑。
“能有多准？”
“这些东西，不就是江湖术士拿来糊弄人的把戏吗？”
裘德考笑了笑。
“我一开始也这么想。”
“不过他这人，传闻里确实有几分本事。”
“我给你讲个小事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说着，他略顿了一下，接着往下讲。
“以前有个客人，在齐铁嘴这店里看中了一只香炉。”
“可齐铁嘴这人有规矩，只卖古玩杂项，不卖香炉。”
“偏偏他手下伙计起了贪念，背着他把香炉卖了，还打算把钱私吞。”
陆建勋一下听出些意思，问道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齐铁嘴很快就发现了。”
裘德考继续说。
“他生气倒不是因为钱被吞了。”
“他气的是，这香炉不能卖，卖了便是犯忌讳，冲撞了神灵和祖师爷。”
“老九门这些行当的人，对祖师爷和规矩向来敬得很。”
“所以他担心的，是报应。”
陆建勋听到这里，倒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。
“后来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那伙计听完就慌了。”
“立刻认错，还求齐铁嘴给他指条活路。”
裘德考说着，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润了润嗓子，才继续。
“之后齐铁嘴就起了一卦。”
“他说，过几天伙计去村里收租的时候，要把一部分钱带在身上，收上来的租子则压在箱子最底下。”
“另外，他还特意交代，那村里有个瓜农，那份租钱给免了。”
陆建勋听到这儿，眼里己经有了几分玩味。
“他这是提前算到了什么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裘德考点头。
“那伙计照做了。”
“等他收租回来，对齐铁嘴那叫一个服气，几乎都快跪下谢他了。”
陆建勋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就说嘛，齐铁嘴这人看着像个滑头，能在老九门里坐第八把交椅，总不能真只会耍嘴皮子。”
“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？”
“那犯忌讳的事，算是化开了？”
裘德考见他听得认真，便继续往下说。
“那伙计在回来的路上，真遇上劫匪了。”
“可奇就奇在，那劫匪只抢了他带在身上的那部分香炉钱，却没翻箱底。”
“箱子最下头压着的租金，一分没丢。”
说到这里，裘德考自己都笑了一下。
“说实话，单论这些奇门卦术，我目前还真没见过比齐铁嘴更精的。”
陆建勋没说话，只扬了扬下巴，示意他继续。
“更巧的是，那劫匪后来很快被抓了。”
“而他，正是齐铁嘴提前让伙计免租的那个瓜农。”
“那段时间连着下暴雨，瓜地全烂了，家里没收成，也交不上租。”
“人被逼到没路走，这才铤而走险，跑去拦路。”
陆建勋听到这儿，终于彻底来了兴致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原来齐铁嘴让免那份租，不只是心软，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。”
“这么说来，他这未卜先知的本事，确实有点门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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