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
见攻势被阻，伏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。
浩天体内并无鸿蒙紫气束缚，不必永镇洞天，乃是人族如今可自由行走的最强倚仗。
他压下心绪，并指虚点。
身后八卦轮盘上，除离火之外，乾、坤、巽、震、坎、艮、兑七枚古篆次第亮起，七色道韵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汇入赤焰符文。
轰——
火势暴涨！焰海翻腾怒卷，高温令空间都扭曲折叠。
太极图旋转渐滞，图卷边缘泛起焦灼赤痕，阴阳二气开始紊乱。
“逆！”
浩天眸中精芒骤绽，印诀陡变。
生生不息的阴阳双鱼蓦然定格，随即轰然对撞！
截然相悖的大道真意猛然迸发。
虚空如琉璃炸裂，狂暴的法则乱流横扫而出，将漫天火海撕碎近半。
轩辕布下的金色结界剧烈震荡，漾开层层涟漪。
余焰未散，伏羲心念牵引，残存炎流瞬间收束凝形，化作鳞爪分明的赤焰巨龙，再度裂空扑来。
太极图崩散的刹那，浩天周身道韵已变。
潮声由虚空中涌现，一片无垠碧海在他身后展开虚影。
海面中分，巨鲲负天而起，张口喷吐万丈真水。
湛蓝水幕与赤龙轰然相撞，蒸腾起遮天白雾。
龙形溃散，火熄烟消。
智慧大道，通晓万法。
浩天所掌岂止阴阳？
伏羲唇角微扬，指尖再转。
八卦轮盘中巽位青光大盛，无数锐利风刃自虚无生出，如亿万青锋斩落天穹。
浩天身侧空间泛起微澜。
帝江祖巫的空间妙术无声施展，道道罡风甫一逼近，便如坠入无形迷宫，尽数被挪移至他身后虚空，消弭于无形。
伏羲指诀翻飞，虚空中层叠的峰峦接连显化，如倾天巨影般朝着姜浩天覆压而来。
姜浩天身后则拔起一尊万丈巨相，顶穹踏地，只一拳轰出，便将漫天山影尽数崩碎。
两道身影在虚空之中神通迭出，你来我往。
伏羲胜在道韵悠长、意境深远，姜浩天则法力雄浑、根基深厚，一时间竟难分高下，战得平分秋色。
数个时辰过去，两人同时收势。
虚空里种种异象徐徐消散，复归平静。
伏羲眼中绽出光彩，向姜浩天拱手一礼：“老祖神通盖世，如今修为已可比肩半圣。
洪荒之内，准圣之中再无对手，即便是面对圣人，亦能周旋一时。”
他略作停顿，又含笑补充：“若是遇上准提圣人，老祖应当能与其交手十余回合而不落下风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的人族修士皆露出振奋之色。
尽管早有预料，但亲耳听到伏羲如此评价，仍令众人心潮涌动——浩天老祖竟真有了与半圣抗衡的实力！
这意味着，人族如今已拥有九位堪比半圣的存在，其中更有一位能自由行走三界。
一时间，在场每一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激动之色。
伏羲看着众人神情，也不由展颜。
浩天老祖突破，他又何尝不欣喜。
“不过，老祖，”
伏羲忽又开口，“我在您身上并未感知到道韵升华的迹象，法力却切实大增。
不知此法是如何成就的？可否在族中推行？”
话音落下，一众太上长老的目光顿时灼热起来，齐齐望向姜浩天。
是啊，自洪荒开辟以来，准圣之上便是圣人，此乃公认的道途。
不成圣，至多止步于准圣巅峰。
然而今日，浩天老祖却打破了这延续数劫的铁则——他虽未成圣，却已拥有媲美半圣的法力。
这证明在准圣与圣人之间，竟还存在另一条晋升之径。
无论这条路多么艰难，终究是多了一种可能。
成圣渺茫，但半圣之境，众人心中尚敢企盼。
在众人炽热的注视下，姜浩天先是点头，继而却又摇了摇头。
“推行自然无妨。
凡我人族子弟，愿学者，我皆可传授。”
“然而此法虽不及圣道艰深，却也绝非易事。”
面对周围的三皇五帝，姜浩天并无隐瞒之意。
八皇帝气运相连，堪比完整圣人道境，此地甚至比中凰山更为稳妥。
天道圣人难以无声窥探，至于那位高居紫霄的道祖——其境界深远难测，纵想隐瞒，怕也未必能瞒住。
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，姜浩天缓缓开口：
“此法说来并不繁奥。
我于准圣境界时，依道祖昔日所传法门，斩去善、恶、自我三尸，法力增至原先四倍。”
“修至混元金仙后，前路已断，突破无门。
忽忆起当年证道大罗、统合过去现在未来之景，便仿照斩三尸之法，斩出了过去身与未来身。”
“过去、未来二身，连同本尊现在身，三者皆可各斩善、恶、自我三尸。”
“若能修成，便是三身九尸，法力可达原先十二倍。”
言毕，姜浩天心念微动，气息流转。
五道流光自他身上分出，化作五道身影立于虚空，每一尊皆散发着准圣巅峰的威压。
其中有众人熟悉的万象、万法、太玄三道人，亦有从未显露、与本尊容貌无异的过去身与未来身。
紧接着，在过去身与未来身周围，玄光缭绕，又各有三道虚影分离而出。
霎时间，众人眼前已立着十二道身影。
三身九尸，尽在于此。
一众太上长老目中精芒闪动，原来如此……
然而那终究不过是斩却三尸，姜浩天所施展的却是凝就三身、化出九尸，合计十二尊道象，比起寻常准圣巅峰足足多出八重法相，无怪乎能够横压同境、直面半圣。
心思流转之间，一众太上长老的目光愈发明亮灼热。
依照姜浩天所述，此法当与斩三尸之道位阶相类。
斩三尸乃洪荒诸圣皆必修持的功诀，这意味着眼前这门秘法，他们或许皆可参研。
正待众人心潮涌动之际，姜浩天却轻摇其首，宛如清泉倾洒，熄灭了方才燃起的炽热。
“虽说道衍二身之法源自斩三尸之理，二者本质却迥然相异。
一为统合过往与将来之身，一为剖离本心善念、恶执及我识。”
“斩三尸之法并无大道根基之限，无论修持何种道途，只要悟透斩尸玄机，便可斩出尸神，若有灵宝为凭，更能凝成三尸化身。”
“但这过去未来二身却大不相同。
二者一者溯源于往昔岁月，一者超脱于未临之时。”
“欲斩过去身，至少须彻悟时光长河上游之道，将过往法则参至圆满无瑕。”
“而要斩未来身，亦须洞悉时光下游真意，将来日玄奥推演至周全之境。”
“若非专精时空大道之人，恐怕难以凝聚此二身。”
“想要成就两重道象，首要便是参透时空真谛，明悟过去未来之流转。”
“我人族之内，眼下符合此条件的，唯有知生一人。
知生所修乃是岁月史书之道，亦可归于过往大道一脉。
待其修为臻至准圣巅峰，将历史长河之道推至圆满，应当能够凝聚过去法相。”
“至于其余同道，恐怕需先将自身所持大道修至圆满，若仍无破境契机，则需转修时空大道，再将其参悟圆满，方可尝试凝炼二身。”
姜浩天话音渐落，诸位长老眸中的热切也随之淡去几分。
须将时空大道推至圆满——这绝非易事。
且不论时空之道本身深奥难测，单是“大道圆满”
四字，便已拦住了无数修士的脚步。
所谓圆满，即是道行达至准圣巅峰的境地。
而今整个人族之中，踏足此境的不过三人。
眼前已破关的浩天，尚有未能完全驾驭自身道途的女魃，以及数万会元前方才突破的玄都。
诚然，过去八万会元间，人族整体修为皆有精进。
得太清圣人亲自点拨的玄都亦未止步，其天赋卓绝，又蒙圣人指引，早在六万会元前便踏破最后关隘，成为人族第三位准圣巅峰的大修。
人族历经一量劫半的漫长征途，也仅诞生这三位巅峰存在——这还是在众人皆修行契合己身大道的前提之下。
倘若不论契合与否，强修时空大道，欲至圆满之境，更是难若登天。
仅此一条，便几乎断绝了绝大多数人参修此法的前路。
这般玄奥法门，恐怕唯有如浩天这般修持智慧大道、通晓万法本源之人，方能从容修习；或是那些本就专精时空大道者——此处所言时空大道，并非仅仅涉猎片时光阴之术，而是包罗过往未来、体系完整的时空真谛。
门槛之高，可谓超绝尘寰。
正如浩天所说，放眼整个人族，恐怕也只有道行臻至准圣巅峰的知圣，才有望凝炼过去神，斩去二身六尸。
伏羲听罢，面上亦浮现惋惜之色。
门槛如此之高，显然难以广传。
“也罢！”
“门槛高些，于我人族反倒是件幸事。”
“门槛越高，修成此法的浩天老祖便越显独特，优势也越加不可动摇。”
“倘若此法人人皆可修持，诸圣必定登门求取。
圣驾亲临，终究不好回绝。”
“一旦法门流传开来，不需多久，三身九尸便会成为洪荒顶尖大神通者的寻常手段。
到那时，浩天老祖辛苦修成的先机，反而荡然无存。”
姜浩天闻言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诚如伏羲所言，明白此法难以普及之后，他心中那点可惜很快被庆幸取代。
法门越是难传，越能彰显他的不凡，也越能威慑四方。
若人人皆可成就，他又何必苦心孤诣创此法门？
回想当初未有斩三尸之法时，洪荒中的准圣巅峰便止步于此。
而斩却三尸者，面对同境未斩尸的对手，往往能以一敌四。
可一旦人人皆能斩尸，除了那些底蕴浅薄、先天灵宝不足之辈，其余尽数踏足此境，这先发优势自然不复存在。
当一门道法能被众生修习时，它本身便失去了稀缺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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