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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欣喜,郑重行礼。
此乃机缘,天大的机缘。
随即催动识海中的万象天书,全神贯注凝视着女娲炼器的每一个细微变化。
女娲眸光掠过少年,周身道韵更盛。
纤指凌空一点,精纯造化道意如涟漪荡开,没入乾坤鼎中。
道韵落下的瞬间,乾坤鼎气息暴涨数倍,鼎身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,玄妙气息层层涌动。
鼎内六宝随之开始蜕变。
与此同时,姜浩天识海中,万象天书流转清辉,映照出一尊朦胧的青色大鼎,以及鼎旁那道缥缈身影。
二者皆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大道韵律。
以姜浩天如今修为,已能催动万象天书三成真力,但记录圣人道韵仍旧极为艰难。
毕竟天书本就是先天至宝,与圣人同阶,记录同级存在已属不易,何况他法力尚且浅薄。
正当姜浩天竭力维系天书记录时,女娲清音再度响起:
“炼假成真,逆转先天——洪荒皆传此乃乾坤鼎独有之能,故奉其为万鼎之尊。”
“然则,逆转先天本非鼎之功。”
“正如其名,乾坤鼎重在‘乾坤’二字。
若只视其为炼器炉鼎,便未得真意。”
姜浩天心中微震:若非乾坤鼎之效,那化后天为先天的玄机,莫非全凭娘娘自身大道?
女娲似看透他心中所想,继续道:“不错。
逆转先天的关键,在于造化大道。
何谓造化?化不可能为可能。
后天返先天,自然亦在其中。”
原来如此!
姜浩天眼中闪过明悟之光,当即调整万象天书记录的重心。
“谢娘娘点拨!”
女娲不必多言,万象天书自能洞悉。
倘若连这都参不透,便谈不上什么一理通而百理融。
寻常时候自可从容体悟,但眼下参悟的乃是圣人手段,每进一分皆艰难万分。
此刻能得明确指引,便如同在迷雾中点亮明灯,对造化真意的领悟便深一层。
圣人的造化大道岂是等闲?每多一分明悟,道行便增一尺。
若能得女娲半分真传,炼后天为先天,逆转乾坤也非妄想。
光阴悄然而过,乾坤鼎内造化之火升腾不息。
六件宝物在焰中沉浮,后天浊气已化去小半,丝丝先天清灵之气自其中透出,微弱的先天不灭灵光开始凝聚。
待浊气尽褪,灵光圆满之时,便是这六件至宝脱胎换骨,成就先天灵宝之日。
届时,便可斩出化身了。
姜浩天心神之中,万象天书记载的图景亦随岁月流转渐渐清晰,已摹刻下一缕圣人所持的造化道韵——那超脱天地、凌驾万法的玄奥气息。
正当法宝将成之际,女娲忽然动作一顿,目光投向洪荒大地。
姜浩天心头蓦地一紧,不祥之感悄然升起。
只见女娲唇角微扬,轻笑道:“人王欲要祭我,风声才起,我所受香火便涨了数倍。”
这话音落下,姜浩天脑中如惊雷炸响,双目陡然睁大。
纣王拜娲皇宫——
封神之始,竟在此刻!
是了,大劫已至,自己却浑然未觉。
当年昊天踏入紫霄宫,劫数便已开启。
商朝更迭,太丁、帝乙相继在位,如今……已是帝辛之年。
四十九年炼宝光阴,人间早已改换春秋。
封神之劫,竟悄无声息降临了。
更甚的是,自己竟将此事忘却。
姜浩天面上掠过一丝悔色。
谋划多年,谨慎多年,偏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松懈下来。
即便炼宝事关人族大业,也该分心留意,嘱托燧人看顾帝辛才是。
可自己却全心投入,收拢神思,不问世事。
往日太平岁月尚留万象道人巡守人间,何以劫至当前,反如此大意?
幸而此刻身在女娲身侧。
若真待帝辛入庙提笔,写下那“但得妖娆能举动,取回长乐侍君王”
之句——
那便真是天翻地覆了。
女娲为人族之母不假,可她亦是圣人,是凌驾众生的远古尊神。
这般轻慢之言一出,纵有偏爱,也必降 。
封神之中,人族恐将失此倚仗。
不该……实是不该。
怎就未曾叮嘱燧人半句?
看来是人族安泰日久,心防渐弛了。
姜浩天猛地惊醒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清明——不对,自己为今日筹谋许久,怎会在此紧要关头失算?
自三皇五帝时代起,他便遣万象道人暗中看护人族,如今大劫已至,劫气充斥天地,即便感知再钝,也绝不该在最后一刻松懈。
是劫气!
一道灵光劈入识海:量劫降临,劫气弥漫,众生真灵皆受蒙蔽,怨怒滋生,杀机四伏!
难怪。
若非如此,洪荒历次大劫便难以说通。
龙凤麒麟三族角逐天地,道魔之争宿怨已久,巫妖血仇更是刻入血脉——妖族之名,本就是巫族以血肉啃噬而来。
两族相斗绵延万古,战火从未止歇。
但蹊跷处在于,所有生死对决,皆在量劫开启时爆发。
一次可谓偶然,三次、四次便绝非巧合。
或许并非“三族为争霸而战至天地崩裂”
——那只是结局,而非根源。
三族早已互生吞并之心,为何偏要等到劫期才全力出手?
只因劫气未起时,谁都清楚贸然开战必是共损之局;劫气弥漫时,理智却如薄雾消散。
于是矛盾被放大,隐忍转为冲动,终致大战一发不可收拾,昔日强族尽数凋零。
姜浩天缓缓吐息。
看来自己方才也被劫气所惑,往后须得多加警醒。
他按下杂念,朝前方那道圣影执礼道:“娘娘,人间劫起,我心系族运,欲遣一具过去身返 中坐镇,以防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女娲已轻轻摆手:“随你心意便是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仙光流转间,另一道身影已凝立虚空,容貌气韵皆与姜浩天本尊无异。
女娲目光投来,眼底掠过讶色。
如此玄妙的化身之法……能创此法门者,或许真有证道之机。
她默然思忖间,姜浩天已将大半心神寄于过去身。
化身再行一礼,随即化作赤芒掠向人间。
但愿还赶得及。
几乎同时,混沌深处紫霄宫内,道祖望向娲皇天方向,眼中讶异愈深。
竟能从劫气蒙昧中自行清醒……量劫之气乃天地所催大厄,除却传说中万物归寂的无量劫外,便属此劫最为凶险。
莫说寻常仙真,即便圣人亦难免受其微扰。
此人既能挣脱劫气束缚,看来那“凝三世身以证道”
之途,绝非妄言。
——————
赤光破空而至,朝歌城上空悄然多了一道身影。
正是自娲皇宫疾驰而来的姜浩天过去身。
他静听片刻,紧绷的心神终于稍松。
万幸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祭典尚未开始,明日方是三月十五。
自感应到娲皇宫异动那一刻起,我便全速折返朝歌,途中未敢有半分耽搁。
只要那首诗不曾题下,局面便尚有挽回的余地。
圣母娘娘尊为人族之母,更是天道圣人,其位格与威能皆立于众生之巅。
倘若人王当真在宫墙之上留下 之词,纵使娘娘明知此事或有隐情,亦难免心寒。
无论如何,绝不能让此事发生——将本就亲近的盟友推向对立,是何等愚行!
至于人王何以行此荒唐之举,究竟是西方那两位暗中作祟,还是量劫之气侵扰心神,抑或二者兼有,此刻尚难断言。
若非方才亲身经历劫气翻涌之怖,我必会认定是西方插手所致;然劫气既能蒙蔽清明,令人王失却常理亦非不可能。
明日一见,便知分晓。
按下云头,步入朝歌城门。
喧嚷市声扑面而来,长街行人如织,一派煌煌盛世之气。
也就在踏入城内的刹那,一股浩瀚威压骤然临身——体内奔涌如江海的修为竟被镇去九成,仙躯之力亦消散大半,神识更如陷泥沼,所能探查的范围急剧收缩。
这便是人王身负的人族气运所自然散发的压制。
上古三皇五帝时代,执掌权柄者皆是有道真仙,自能收敛气运,不使其外溢。
然自圣人立规,人王不得修行以来,继位者皆为凡俗之身,无从约束这磅礴气运。
于是威压自然流布,笼罩王都,宛若圣人无意间释出的气息。
在此威压之下,纵是仙神入城,亦只能施展十之一二的能耐。
我因已至准圣之境,道基稳固,尚能存留几分;若换作寻常金仙,怕是要与凡人无异。
正思索间,那笼罩四野的煌煌威压之中,忽然生出一缕熟悉而亲近的波动。
紧接着,如潮水般的压迫感迅速退去,不过片刻,我周身法力已恢复流转,神识再度舒展,足以笼罩半个人族疆域。
微微一怔,随即恍然。
我本是人族气运源头之一,亦曾于危难之际护佑族裔,名望虽不比三皇五帝,亦早已汇入这气运长河。
既为构成者,自然不受其制——除非主动向人王出手,否则气运怎会反噬其源?
抬眼望去,街巷熙攘,灯火初上。
明日祭典,一切皆当见分晓。
姜浩天心念至此,眸中掠过一抹明悟——原来如此。
姜子牙等仙家之所以能在朝歌城内施展术法,并非因他们道行高深到足以抗衡人族气运的压制,而是因他们本为人族一员,虚空中流转的人族气运亦有他们一份功绩,故而可抵消几分威压。
与那些并非人族的洪荒大能相比,众仙在此地所能调动的法力,反倒胜出一筹。
自然,这优势也有限度。
人族子民无量,除商朝及其麾下八百诸侯外,九州之外尚有广袤疆土与亿万生灵,洪荒大陆之外的三千世界中,亦栖息着无数人族。
人族气运能有如今浩瀚之力,乃是全体人族共同汇聚而成,若分摊至个人,便显得微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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