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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人族之内,能隔绝他探查的法宝,至少需是上品先天灵宝之属。
这等宝物族中屈指可数,怎会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手中?
莫非……是拜入圣人门下的嫡传?
能随手赐下如此重宝的,除却昆仑玉虚、东海金鳌,还有何处?
阴康默然片刻,抬手轻划,一道无形法力撕裂虚空而去。
讯息已传向浩天,如何定夺,且待回复。
做完这些,他仍旧凝视着姜子牙的身影。
无论此人来历为何,无论师承哪一教脉,绝不可任其扰乱人间秩序。
倘有半分逾矩,他自会亲自出手 。
玉虚宫也罢,碧游宫也好,纵使闹至天外,人族亦无惧意。
火云洞中三皇五帝镇守,谁敢不给人族三分颜面?
而此时的姜子牙,对此浑然未觉。
就连他怀中的无字天书亦无半分警示——天书仅能洞悉天道所辖之事,阴康却早已超脱三界五行,天书又如何能察?
西岐宫中,姬昌力排众议,拜姜子牙为丞相,召百官觐见。
阶下众臣虽面有不忿,却无人敢违逆侯爷之意。
姜子牙只静立殿上,神色淡然。
他心中明了:待来日施展手段、显露天机,这些不服之气自会消散。
一切,不过是光阴早晚而已。
接过相位之后,姜尚即刻在西岐推行革新。
一面征募兵卒操演战阵,为日后征伐铺路;一面详查西部二百诸侯的底细,打算逐一劝说他们归附西伯侯旗下, 反商大业。
师尊交待的事,单凭西伯侯一方绝难成事。
大商麾下诸侯八百之众,区区西岐怎能独力抗衡?
唯有广结盟友方是正途。
此事虽急不得,却该早早筹谋。
在姜尚看来,凡间众生皆属俗流,即便人王也不过是受气运庇佑的 凡胎。
自己师承元始天尊苦修三十余载,身怀重宝护体,除非遇上仙界高人,否则人间无人可阻。
当然,师尊亲自吩咐的任务绝不会简单,难处恐怕不在凡间,而在截教真传与那些隐于三界的散仙。
不过眼下多思无益,先为西岐打好根基才是要紧。
正当姜尚如火如荼布置西岐大局之时,中凰山中的姜浩天收到了阴康传来的消息。
与阴康不同,姜浩天立时便猜到了来者身份。
“不想姜子牙竟提前这么多年下山……先前天机变动,想必正是为此。”
“姜子牙既已入世,说明大劫也已提前开启。”
“当初女娲庙那一着,倒是将整个劫局都打乱了。”
“往后,怕是再难先知先觉。”
“却也未必是坏事,正好放手与他们对弈一局。”
想到这里,姜浩天眼中锐芒一闪,沉吟片刻后开口:
“阴康道友,此人乃昆仑玉虚门下。
人间终究是人族之地,与玉虚宫并无干系。
道友可前去令其离开,在凡间行走无妨,但不得担任丞相、干涉人世政务。”
“仙人不涉凡尘,此乃天规。”
“倘若对方不从,便将其逐走。
若有变故,自会有人前来相助。”
姜浩天知晓原本封神走势,自然清楚阐教在其中的角色。
既然对方已然下场,那也不必留情。
己方客气,阐教未必领情。
人间终究是人族之地,纵使仙凡分隔,也轮不到外人插手。
姜子牙入西岐为相,至少该与人族知会一声。
这般默不作声,未免太不将人族放在眼里。
既然如此,人族又何须礼让?哪怕阐教背后有圣人坐镇,终究要对上,何必畏惧。
三皇五帝也非虚设,更何况还有自己在。
待三身九尸尽归一体,寻常圣人亦难奈何。
当然,仅凭这些就想让姜子牙退去并不现实,但绝不能让他轻易在西岐扎根。
何况西岐本是人族一部,岂能先入为主视作阐教属地?
帝辛若当真暴虐无道,西岐起兵尚属合理;如今帝辛虽受劫气侵扰却并无大过,西岐仍为商朝诸侯,仍属人族一份。
心念既定,姜浩天指间凝出数行金文,化作流光没入虚空,直往西岐方向掠去。
***
西岐城中,姜子牙正潜心推演封神布局。
手中情报与无字天书所示相差无几:西方二百诸侯多数仍心向大商,有反意者寥寥,即便对继位制度不满者也屈指可数。
若此时提出讨伐人王,应者恐怕无几。
看到此处,姜子牙不由轻叹:前路实在漫长。
也罢,先训新军,依师尊所授道兵之法辅以丹药锤炼。
只需两年,便能练出一支足以横扫人间的道兵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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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岐若能借此契机壮大实力,便足以与殷商鼎足而立,届时四方数百路诸侯,必将纷纷归附。
念头既定,姜子牙即刻唤来殿外侍从,吩咐道:“速将这份清单送至上大夫处,命其尽数搜集所列药材,本相不日将开炉炼丹。”
侍从领命躬身而退。
姜子牙正欲 调息,城外忽有一股磅礴道韵冲天而起。
但见仙光潋滟如长河倒悬,清辉漫洒笼罩苍穹,浩荡威压顷刻间弥漫四野——显然有得道真仙降临。
姜子牙心头微凛,不知是哪方前辈驾临。
他不敢怠慢,当即驾起遁光直往岐山方向飞去。
前辈既以气息相召,岂有不应之理?
至于安危?他虽仙道未臻圆满,终究是圣人门下正统阐教 ,三界之中敢对他出手者屈指可数。
更不必说,那打神鞭与杏黄旗尚在身侧护持。
金光掠过云霭,瞬息已至岐山绝顶。
但见苍翠林莽间,一位身着素朴道袍的女修静立青岩之上,周身道韵凝如实质,凛冽威势令周遭气流都为之凝滞。
姜子牙整肃衣冠,执礼甚恭:“昆仑玉虚炼气士姜尚,拜见前辈。”
听得“玉虚宫”
三字,阴康眼中原本的温和之色淡去几分。
她身为上古纪元便存世的人族先贤,本对族中修道者怀有天然亲近。
可既已另投他门,这份血脉牵连便薄了。
姜子牙忽觉周遭压力陡增,对方气息之浑厚竟不逊于玉虚宫中那些道行深厚的师兄,心头不由震动:人间竟藏有如此大能?
“人族阴康,见过道友。”
女修还礼时道出名号。
阴康?姜子牙灵台急转,隐约记得这是某支古老氏族的称谓,可惜九州大地早已不兴氏族之名,其中渊源他已难以追溯。
按下心中波澜,他神色如常问道:“不知前辈唤姜尚前来,有何指教?”
阴康目光清凌如寒潭:“道友既出自玉虚宫,当真不知吾为何而来?”
姜子牙怔然沉思许久,终是摇头:“姜尚愚钝,恳请前辈明示。
若有冒犯之处,定当赔罪。”
“也罢。”
阴康拂袖望向层峦,“道友可知此处是何地界?”
“自是西岐,西伯侯封邑。”
“是西岐,更是人间,我人族世代生息之地。”
女修声调陡然转沉,“自殷商王畿北抵极寒荒原,南至浩渺重洋,东达蓬莱彼岸,西尽流沙绝域——凡日光所照处,皆属人族疆土。”
她转过身来,目光如凿:“我族修士虽多隐世清修,不履凡尘,却从未舍弃这片大地。
凡有人烟处,便为人族之土。
道友身为玉虚门人,为何不告而入我族疆域,更引诸侯拜相?莫非觉得人族可欺?”
言语间浩荡古意扑面而来:“火云洞中尚有三皇五帝镇守,容不得外道在此肆意纵横!”
姜子牙如遭雷击,怔立当场。
人族竟有自成体系的仙道传承?普天之下兆亿生民,原是同根共枝的整体?
他百年人生尽在朝歌城中度过,所见人王将相皆 凡胎,便以为人族仙道早已零落四散,修道者皆如自己这般另拜山门。
故而下山后循着天书指引,径自显露神通引西伯侯注目,受封丞相之位,欲大刀阔斧整顿山河,为将来天地大劫铺路。
岂料拜相方才一日,便被人寻上门来。
见他默然失语,阴康衣袂在山风中微微起伏:“道友对此,可有什么要说的?”
姜子牙定了定神,急忙躬身致歉:“望前辈宽恕。
姜尚先前不明内情,因而入仕西岐,绝非有意冒犯尊驾。”
他语气恳切,接着说道:“何况姜尚血脉中流淌的亦是人族之血,又怎会做出背弃本族之事?”
他话音方落,阴康神情稍霁,目光中的审视之意淡去了几分。
姜子牙所言确在情理之中——无论师承何处,他终究生而为人。
正如黄神、犁灵投身截教,玄都贵为人教真传,即便阴康自身,亦曾蒙人教收录门墙。
传承别派道统,本非紧要。
心系人族,便是根本。
纵然有人一心问道、无意牵涉族运,只要不与人族为敌,阴康从不愿强加干涉。
各人自有其道,各道自有其择。
“罢了,你去吧。”
阴康略一颔首,语气平和:“人间诸地,任你往来。
只莫插手凡尘事务即可。”
姜子牙闻言却面露迟疑。
他再度施礼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前辈明鉴……姜尚此行,实是奉了家师元始天尊法旨。”
他停顿片刻,仿佛下定了决心,抬首问道:“敢问前辈——天道为公,亦或人王为公?”
这问题他曾向姬昌提出,此刻再度问出,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。
在姜子牙看来,师尊所述方是至理。
世代轮转的人王,怎及得上至高至正的天道?他所行之事,于人族实有长远之益。
圣人所言,岂能有误?
若能说动眼前这位本族前辈,得其相助,封神大业必当事半功倍。
阴康眉头微蹙:“直言无妨。”
姜子牙整顿衣袖,将元始天尊所述娓娓道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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