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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倒推数十个天地轮回，阐教门人尚未长成气候，若与人族争锋，怕是难占上风——纵有道法精妙，终究难敌那如恒河沙数的人族仙众。
然而此番紫霄宫闭讲，诸仙聆听圣人宣讲大道整整一量劫，早已非吴下阿蒙。
玉虚宫门下虽不重数目，却贵在人人皆能镇守一方乾坤。
恰是这份底气，让元始天尊未曾亲自下山，只将那枚镌刻着混沌云纹的符令赐下。
众人到齐不过片刻，又是十一道仙虹破空而至，落地时星光尚未散尽。
除却早已在此的广成子，余下十一位金仙连同福德真修云中子尽数现身。
他们本就在昆仑洞府清修，距玉虚宫不过咫尺之遥，这般短程御空自然难分先后。
若定要细究，云中子足下庆云最是凝实，玉鼎真人背后剑匣鸣响最早止歇，太乙真人袖中则有九龙神火罩的虚影一闪而逝。
惧留孙等六仙次第落下，衣摆尚带着各色霞光。
灵宝 师与黄龙真人稍迟半步，道袍边缘还沾着未散尽的昆仑雪霰。
姜子牙环视诸仙，感受着十四重浩瀚如星海的法力波动，面上笑意愈深，向众人逐一行过道礼。
待十二金仙俱已站定，又有三道遁光掠过山门——与姜子牙同辈入山的申公豹翩然现身，身后随着元始天尊早年点化的两名记名 邓华、萧臻。
“见过三位师弟。”
姜子牙拱手时，玉清符令在顶门浮沉，洒落点点清辉。
申公豹三人连忙还礼，玄黑袍袖卷起细微的气流。
广成子目光掠过那枚悬浮的符令，又望向身后宫门紧闭的玉虚正殿，终是开口问道：“子牙师弟持师尊符令相召，可是圣人有所谕示？”
话音方落，在场所有仙真的目光皆汇于姜子牙周身。
在玉虚宫门前动用圣人信物，必是得了天尊首肯，此事毋庸置疑。
只是不知何等变故，竟需聚集阐教全部嫡传。
姜子牙面上浮起三分屈辱之色，声音却仍平稳：“容师弟细禀。
前日奉法旨下山辅佐天命之子，本于西岐演练九宫道兵以备征伐，不料人族仙众横加阻拦，竟出手驱赶师弟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间似压着金石之音，“彼辈扬言人间乃人族疆域，诸侯分封亦是人族内务，轮不到玉虚门人过问。”
四周道韵骤然凝涩。
“师弟抬出师尊法旨，他们竟置若罔闻。
燃灯师叔出手护持，亦难敌对方诸仙联手，只得退回昆仑禀明师尊。”
姜子牙抬起眼帘，瞳孔深处映出玉清符令流转的道纹，“师尊言道，人间属人道统辖，非一族私产。
命我等玉虚门人亲赴人族，讨个公道。”
寂静持续了三息。
“好大的胆量！”
太乙真人忽然冷笑，九龙神火罩在袖中发出熔岩奔涌般的闷响，“奉圣人法旨行事，也敢出手阻拦？这是要落玉虚颜面，还是欲轻慢圣人？”
云中子轻抚手中松枝，枝头忽然绽出七朵金花：“既是这般，便让人族知晓——昆仑山上的雪，从来不是任人践踏的。”
玉鼎真人背后剑匣嗡鸣如龙吟，其余诸仙虽未言语，周身腾起的道韵却已将漫天云海染成琉璃色。
十四道目光交汇处，姜子牙头顶的玉清符令骤然光芒大盛，照得玉虚宫前三千玉阶一片通明。
师尊乃是天道圣人，执掌三界法则的无上存在。
圣人法旨既出，九天十地莫敢不从。
然而人族竟公然违逆圣命，强行驱逐使者，这等行为无异于蔑视圣威，更是在玉虚宫门庭前掷下战书。
消息传回昆仑，玉虚群仙尽皆震怒。
即便是素来对人族怀有善意的仙君，此刻也面覆寒霜。
身在阐教，辱及圣人便是与所有门人为敌，此事断无转圜余地。
“我教乃圣人道统，玉虚门人行走三界，纵然是天庭之主亦需礼让三分。
纵无法旨在前，人族亦不当如此放肆。”
“何况师弟此行手持师尊亲谕，人族这般作为，莫非以为玉虚宫可任人轻辱？”
太乙真人话音方落，首座 广成子便凛然开口。
作为十二金仙之首，他的表态令姜子牙心中大定。
紧接着，众仙纷纷应和，誓要亲赴人间讨回公道，让世人明白圣谕不可违逆。
殿中气氛愈加热烈，连站在末席的申公豹也愤然上前：“师兄勿忧，师弟虽法力微末，亦愿尽绵薄之力，定教人族知晓圣门威严！”
邓华与萧臻紧随其后连声称是。
姜子牙闻言却面露难色。
他看向这三位入门尚浅的同门——邓华、萧臻不过初窥玄仙门径，申公豹虽成金仙道果却根基未稳。
若携他们同行，非但无益于彰显阐教威仪，反可能成为拖累。
更何况诸位师兄皆是名震寰宇的大能，此番降临人间本可令教威赫赫。
倘若让修为浅薄的师弟们同往，只怕会折损阐教在众生眼中的分量。
心念电转间，姜子牙温声劝道：“三位师弟护教之心，为兄甚感欣慰。
然人族确非善地，前日所见两位护族仙君，一者已证大罗道果，一者更是准圣之尊，皆具通天彻地之能。
三位修行日短，不若暂留仙山精进道业？”
申公豹陡然怔住，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位师兄。
论修为，自己好歹已凝结金仙道果，而对方不过玄仙巅峰，连长生之门都未叩开，怎敢说出这般话语？邓华、萧臻虽未言语，眼中亦浮现不服之色。
姜子牙轻叹一声，掌心忽现光华：“贫道自知修为浅薄，全赖师尊赐宝护身，方有行走世间的底气。”
但见虚空之中，一面杏黄仙旗徐徐展开，万千祥云垂落护住周身；右手握住打神鞭，鞭身流转的法则道韵令四周灵气为之震荡。
两件至宝散发的浩瀚威压，让整个玉虚宫都笼罩在磅礴道韵之中。
望着那面传闻中的戊己杏黄旗，申公豹三人眼中光彩渐黯，终是沉默地拱手退后。
就连其余十四位金仙，见到这等层次的灵宝竟赐予未成仙道的 ，都不由暗自惊叹——师尊对此子的眷顾，着实深重得超乎想象。
见三位师弟终究选择了退让，姜子牙心中微微一定，面上却未显露分毫，只不动声色地将杏黄旗与打神鞭收回袖中。
他未曾察觉的是，低下头的申公豹眼中，除了那份灼人的不甘，更掠过一丝深埋的怨毒。
凭什么？我与你同日拜入师门，天资胜你，修为压你，师尊却始终偏袒于你！
申公豹心绪如何翻涌，此刻并无人在意。
姜子牙整顿衣袍，向四周众仙施了一礼，缓声道：“诸位师兄，既然此间事了，我等便动身吧。”
“正当如此。”
广成子颔首应下，众仙亦纷纷点头，各自运转法力，便要驾云而起。
恰在此时，立于一旁的燃灯道人忽抬袖道：“且慢。”
这一声引得众人回身望去，广成子率先执礼问道：“师叔有何指点？”
燃灯道人目光扫过众人，徐徐开口：“方才我与子牙同在玉虚宫内，教主所言，贫道皆已听闻。
教主明示，人间诸侯择相，自有其法度，非我仙道可强为干预。
此言固然在理，然则——”
他话音稍顿，续道：“人族终究同根同源，若西岐君臣一心回护本族，不愿接纳子牙，即便我等亲至，压服彼方修士，亦难改人心向背。
届时子牙仍不得相位，封神大业恐生变数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仙皆默然沉吟。
姜子牙脸色渐白，眉间浮起忧色。
师尊所言确是不虚，但若人族诸侯联合抵触，纵有诸位师兄震慑仙道，自己又如何能登相位、完天命、证道果？
“这……该如何是好？”
姜子牙忍不住急问。
众人目光再度投向燃灯道人，既是他点出此结，想必已有对策。
燃灯道人淡然一笑：“此事不难。
我等所虑，无非西伯侯姬昌心意未明。
不妨引其魂魄至此，当面问清意愿。
若他愿奉子牙为相，自然顺遂；若是不愿……”
广成子眉头微蹙：“若他不愿，又当如何？”
“绝不会不愿。”
燃灯道人摇头，“其一，我玉虚宫顺天应道，助我等即是承天运，逆之则劫数临身。
姬昌既为天命所归，必明大义。
其二，他困守人间不过一诸侯，若得我教扶持，可晋天子之位，统御九州。
取舍之间，何其明朗。
倘若他当真愚顽——”
他语气转淡，“人间诸侯八百，岂缺姬昌一人？另择明主便是。”
众仙闻言，皆觉有理。
得阐教青睐本是机缘造化，姬昌岂有推拒之理？从来皆是仙门择人，而非人择仙门。
“那便请姬昌魂魄前来一叙。”
广成子终于点头，“不知哪位师兄弟愿往西岐？”
“不必亲临。”
燃灯道人抬手制止，“贫道以术法招魂即可，问明即送还，不伤其体魄。”
广成子仍存顾虑：“姬昌虽非人王，亦是商朝四方大诸侯之一，麾下子民百万，身负人道气运护持。
若强行拘魂，恐遭气运反噬……”
“道友不必忧心，若是对上执掌九州气运的天下共主，贫道自当退避三舍。
可如今面对的不过是一方诸侯，将其神魂召来并非难事——须知这茫茫人世，远不止中原之地。”
“西岐所承的天命，如何能与整个人间相比？况且大半气运早已归于人王，留在姬伯侯身上的，不过寥寥几分罢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便请师叔施展神通。”
“善。”
燃灯道人含笑颔首，衣袖轻扬间，一盏流转着琉璃宝光的宫灯自他身后浮现。
随着法力注入，澄澈的光芒如水波般漾开，将周遭景象浸染得朦胧恍惚，虚实交界处仿佛化作了飘渺梦境。
彼时西岐城中，姬昌仍在回味日间种种异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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