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榜在台顶放了一整夜。
姜浩天天亮前去看了一次,帛卷平摊在封神坛正中央,六行名字和那枚青色印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台面本身的冷白光芒从帛卷底下透上来,像隔着一层宣纸看烛火,光晕柔和而均匀。整夜没有新的冲击,帛面如常。
他站在台顶边缘低头看了片刻便下来了。姜子牙从馆驿方向走过来接替他守着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碗沿还冒着白气。两人在台基正面碰了个面,姜子牙把粥递过来。
喝点。你在台顶蹲了一夜。
姜浩天接过碗喝了两口便还回去了。粥是白米熬的,加了点盐,从喉咙热到胃里舒服片刻。他擦了擦嘴角,正要开口说话,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。
很轻的一震,像有人在远处的地基上跺了一脚,通过土层传过来时只剩下微弱的余波。姜浩天和姜子牙同时低头看脚下,那一震过后地面恢复如常。但姜浩天抬头看向封神台顶部——台面中央的冷白光芒在这一瞬间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,帛卷表面没有出现新的压痕。
那一击的力道被封神台自身的防御层吸收了大部分,传不到帛卷。吸收的瞬间台面光芒的亮度波动了一瞬,随后恢复如初。整座台子的温度在西侧升高了不到一度,片刻便降回来了。
比昨天那一击轻。姜浩天收回目光,昨天那一击能在帛面上打出压痕,今天这一击连台面防御都没穿透。准提在试不同的发力方式和频率。
姜子牙端着空碗站在旁边没有接话。
姜浩天绕着封神台走了半圈,在西面那段石壁前停下。他伸手贴在石面上感受温度——西侧石壁摸起来比周围温热了一些,像被暖水袋焐过片刻。准提那一击的落点在西面,和之前灵丝埋入的位置同向。
他还是在试同一个切入点。他收回手,西侧。无论是灵丝还是地脉还是远程冲击,他每次都从西面切入。那块区域的石层防御最弱,因为之前被灵丝穿过之后留下了细小的孔隙,虽然在愈合但还没有彻底恢复。
姜子牙从后面走过来站到他旁边:那要怎么加固?把那块区域的石层重新填实?
姜浩天没有立刻答话。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张图纸展开摊在台基西侧的石面上,日光直射下图纸的纹路清晰可辨。边角那个字的前两笔比昨晚又清晰了一些,像是墨迹在持续沉淀。
他在字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两道浅痕,然后把图纸折起来收回怀中。
榜放在台面上只能挡一时,准提的冲击每天换一个频率,总有一天会撞到台面防御的共振点上。一旦他找到了共振频率,每次冲击都会让台面的石层产生微小的疲劳积累。
那怎么办?
姜浩天转身朝馆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,偏过头:得把封神榜和封神台熔成一体。榜面上的天道纹路和台内的天道纹路本来就是同源的东西,现在叠在一起只是表面接触,没有融合。如果把两套纹路焊接起来,榜面受到的冲击就会通过融合面均匀分散到整座台子的石层内部。到时候单点击穿的难度会成倍增加。
姜子牙跟着他走了几步:怎么焊接?
用通天的剑骨灰。前几次撒在台体内部的骨灰已经和石层长在一起了,那层东西对因果道的冲击有天然的排斥力。把骨灰掺入封神榜的帛面纤维里,榜面就会获得和台体石层相同的抗冲击属性。以后准提再打过来的时候,冲击力会被骨灰层分散到整个台体各处,集中在一点的压力会被化开。
姜子牙停住了脚步,抿了抿嘴唇才开口:但是骨灰不是已经用完了吗?
没有。姜浩天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玉盒,盒盖扣紧,盖子表面有一道细纹和之前装骨灰那只布袋上的纹路一致。他打开盒盖让姜子牙看了一眼,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粉末,比之前布袋里那捧更细更匀,像被研磨过的颜料。
金灵圣母昨天带来的。通天的另一捧骨灰,比上次那批磨得更细,适合渗入帛面纤维。
姜子牙看着盒中的青灰粉末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点了点头:现在就去榜上涂?
今天不涂。封神榜现在放在台面上刚过了一夜,帛卷还没有和台面的温度完全同频。等今晚温差彻底消除之后再动手涂效果更好。
姜浩天把玉盒盖好收回袖中,两人一起沿着土路走回了馆驿。日光已经升高了不少,地面再次开始发烫,院墙上的藤蔓叶片卷曲得比昨天更厉害了。
当天下午没有再发生冲击。封神台保持安静,台顶六枚节点的光芒在白天的日光中几乎不可见。姜浩天在廊下坐了大半个下午,偶尔起身到院中站一会儿又坐回去,没有离开馆驿。
日落之后他去了一趟封神台。台顶的帛卷表面温度已经和石台完全一致了,微凉的触感通过指尖传上来。他伸手探了一下帛面与石台之间的接触层——两者之间那层微小的空隙正在因为昼夜温差的收缩而慢慢闭合,到了此刻已经几乎不存在了。
他把玉盒从袖中取出来打开盖子,用指尖撮了一小撮青灰色的粉末,均匀地洒在封神榜的表面。粉末落在帛面上没有堆积,而是在接触帛面纤维的瞬间便被吸附了进去,帛面上只留下淡淡的青色纹路,像水渍干透之后的痕迹。
他没有涂抹,只让骨灰自然渗透。粉末接触帛面后顺着纤维的缝隙往内部渗入,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,每撮一小撮大约需要一炷香才能完全渗尽。
他站在台边一撮一撮地洒,夜色从浅灰变成深黑,月亮从东面的树梢上升起来把台顶照得泛白。洒完大半盒的时候他停手看了看帛面的吸收情况——青色纹路已经从表面渗入中层,帛卷的质地比之前硬挺了一些,用手按压时回弹的力道变大了。
剩下的骨灰他收起来留在了玉盒里,盖好盖子放回袖中。今晚的渗入量已经够了,再多就会让帛面纤维饱和变脆。
他从台顶下来,站在基座旁边的月光里回望了一眼。封神台的冷白光芒和月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界限。帛卷平铺在台面上,表面那些青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。
他转身回馆驿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进了屋里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下,靠上椅背闭上眼睛。脑中过了一遍今天的事之后便停了,让思绪在那里空着,像是把一卷卷好的线放在架子上不再去动它。
今晚的骨灰渗入会在接下来几个时辰内和帛面纤维完全融合。到明天天亮的时候,封神榜会变成和封神台石层相同质地的东西。准提再打过来的冲击力会从帛面传递到石层,然后被整座台子均匀吸收。
但他知道这只能挡一段时间。骨灰的排斥力在遇到圣人级的持续冲击时会逐渐消耗,每一次撞击都会消耗掉一点点灰粉的抗性。等到骨灰被磨尽的时候,封神榜和封神台之间的融合纹路就会重新裂开。
他还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一个更持久的加固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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