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丧尸爆发那天，我们在实训车间。”
周诚继续说，目光投向远处那几栋灰白色的楼，“门厚，工具多，撑过来了。
之后……就靠着清理学院里的这些活死人，一点点攒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本来今天打算动手，把最后这片宿舍区收了。
没想到你们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攒晶体，生存，这是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在做的事。
只是方式不同。
“你们很强。”
周诚最后说，目光扫过欧翼团队每一个人，“我看得出来。
大学城也是你们清的，对吧？那么大的地方……难怪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像是划出一条界线。”晶体，你们拿了。
我们认。”
他语气平静，但脊背挺直，“但技校其他地方，还有活人。
车间那边，食堂那边……我们得活下去。”
意思很清楚：宿舍区的晶体，你们拿了，我们不动。
但其他地方，是我们的范围。
欧翼看着他，片刻，点了点头。”可以。”
周诚似乎松了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。”那就不耽误你们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向自己那群渐渐散开的人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住，回头。
“海城很大，”
他说，声音随风飘过来，“但有时候，又很小。
小心点。”
说完，他快步离开，身影消失在楼角。
慕婉清走到欧翼身边，低声问：“他最后那句话……”
“听到了。”
欧翼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。
煤球凑过来，用头蹭了蹭他的手。
二狗子也从阴影里走出，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九万多年。
离十万那个关口，只差一点。
团队里每个人都在往上走，最弱的也有五百年垫底。
慕婉清、林诗诗、鲁幽、唐颖、叶灵……她们已经摸到了五千年的边。
三十个人，这样的实力，放在海城，的确很难找到能平视的对手。
但刚才那一百多人，眼里没有惧怕，只有被抢了生计的愤怒和一种硬撑着的尊严。
他们靠着自己的办法，也活到了现在。
欧翼收回目光。”去和诗诗她们汇合，”
他说，“卫校那边，应该也差不多了。”
队伍动了起来，穿过寂静的宿舍区。
地上那些不再动弹的躯体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风还在吹，卷着尘土和远处模糊的、铁器碰撞的余音。
海城很大。
但有些东西，正在慢慢收拢。
刀刃落下时，领头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收起脸上那抹得意的神情。
温热的液体溅上欧翼的手背，他垂眼看了看，甩了 ** 锋。
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，像秋日里被风刮落的果实。
鲁幽指尖跃动的蓝白色电光尚未完全熄灭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末世降临后的第四十七天，晶体能换取生存机会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。
总有人以为，抢先划定一片废墟，就能理所当然地收割途经此地的一切。
欧翼收起刀，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躯体。
可惜了，他想。
那些随着生命一同消散的能量，终究是浪费了。
清理的过程短暂得近乎单调。
反抗的微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连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几只黑影在残破的楼宇间无声穿梭，将试图逃向远处的人逐一拖回。
当最后一声呜咽止息，校园重归寂静，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框的呜咽。
就在这时，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欧翼抬眼望去。
另一群人正从教学楼阴影里、从倾倒的篮球架后、从枯萎的灌木丛中钻出，慢慢聚拢过来。
大约有两百多人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手中空空如也。
他们在十几步外停住，一张张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期盼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死了！”
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率先喊出来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，“那些霸占食堂、抢走所有物资的恶棍……终于死了！”
“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？”
一个扎着凌乱马尾的女人上前半步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带上我们吧！这里什么都没有了，我们……我们只想活下去！”
“求求你们！”
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，汇成一片卑微的浪潮，“让我们跟着你们，做什么都行！”
欧翼站在原地，没有说话。
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也送来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与焦味。
他静静看着那一张张写满绝望与希冀的脸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像在审视一片与己无关的荒芜风景。
欧翼等那些交谈声渐渐平息，才将目光投向人群。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让四周骤然安静。”我那里，不养闲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，“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踏进去。
你们当中，若有谁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——我指的是那种超越常理的能力——现在，站出来。”
话音落下，人群陷入一片沉寂。
许多面孔迅速黯淡下去，肩膀微微垮塌，无声地宣告着自己并非那个幸运儿。
然而，一阵窸窣的响动后，三十几个身影从人群中分离出来，站到了前面。
他们的眼睛里跳动着难以抑制的光。
欧翼眉梢微动。
这个数字，比他预想的要多。
但他没有表露什么，只是继续道：“这还不够。
你们之中，体内积蓄的能量若超过百年份的，再向前一步。”
方才那点兴奋的火苗，仿佛被泼了盆冷水，又在一些人眼中熄灭了。
最终，只有五个人留在了最前方。
三男，两女。
他示意身旁一个年轻人上前查验。
片刻后，年轻人回头，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欧翼这才要求他们各自展示那份独特的力量。
一个男生低吼一声，脚下的地面似乎都随之一震，那是纯粹 ** 力量的奔涌。
另外两个男生抬手间，无形的锐利气流割裂了空气，发出细微的嘶鸣。
两个女孩，一个掌心跳跃起一簇灼热的橘红火焰，另一个则凝出一团清澈流转的水球，悬浮于掌心之上。
欧翼的目光掠过他们，终于点了点头。”你们五个，可以跟我走。”
他的声音转向后面那二十几个面露不甘的觉醒者，“至于你们，并非全无机会。
只要有一天，你们能将自己拥有的时间能量提升到百年以上，就可以来紫金山别墅区找我。
记住我的名字，欧翼。”
他的标准早已水涨船高。
没有特殊能力，能量积累不足百年，便连门槛都摸不到。
那里不是收容所，没有价值的人，没有踏入的资格。
精简，严苛，这是他为自己划下的线。
交代完毕，他不再停留，带着原有的同伴与新接纳的五人，登上车辆，引擎轰鸣声中绝尘而去。
原地剩下的人们，默默将那个名字与地址刻进脑海。
他们握紧了拳头，眼底重新燃起决心。
必须更快地变强，必须达到那个标准。
方才那场短暂却凌厉的战斗画面，还在他们眼前挥之不去——跟随那样的强者，绝不会错。
***?
车辆在破败的公路上颠簸着驶向归途。
车厢里，交谈声渐渐响起。
一番询问下来，欧翼得知，新来的这五人，竟都专攻烹饪之道，而且据说成绩颇佳。
这个消息让坐在一旁的鲁幽眼睛顿时亮了。
她几乎立刻转过脸，对欧翼道：“这几个人，归我管了。”
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最近这些日子，团队里不再分发那些零碎的包装食品，所有人的餐食都统一由鲁幽操持大锅解决。
反正储备的肉类与蔬菜堆积如山，消耗起来也不觉心疼。
但这却苦了鲁幽一人，清晨便要起身准备早饭，白天跟着队伍外出应对那些行尸走肉，夜晚归来，灶台的火光又得为她亮起。
鲁幽肩上的担子总算能卸下几分。
先前厨房里杂事堆成山，偶尔有搭把手的也解不了根本——洗切烹煮照看炉火，十之 ** 还得她亲自盯着。
如今忽然添了五个正经学过厨艺的，她只觉得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闷气倏地散了。
往后大灶上的饭菜尽可以交给他们张罗，自己只需专心顾好欧翼和慕婉清几个人的小灶便是。
欧翼也有些意外。
他本只是按例接收新成员，没料到随手一点竟凑齐半个厨房班子。
鲁幽开口要人时他几乎没犹豫，直接划了过去。
往后基地里总要有个像样的吃饭去处，这几人正好垫下底子。
缺什么便来什么，倒像是早有安排似的。
车驶回别墅时，卫校那队人还没影。
欧翼刚跨进院门就撞见梁红从廊下快步走来。”欧总，”
她声音里压着一点雀跃，“交易区的规划草案我拟好了，您何时有空过目？”
天色尚早，欧翼朝车子偏了偏头：“就现在吧，上去说。”
梁红眼底一亮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。
那份方案她在灯下反复推敲了好几个晚上，就等这一刻。
沿途其他成员各自散去，回到分派的住处。
如今每组分得一栋小楼，欧翼 ** 电机和炉灶都配齐了，光与热都不缺。
这般待遇落在众人眼里，心照不宣的感激便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吃穿用度从未克扣，反倒比往日更像一个窝里取暖的家。
如今就算撵他们走，怕也没人肯抬脚。
这条命早就算在欧翼手里了，护着这支队伍就是护着自己那点热气。
车子停稳后，鲁幽领着新来的五人往西侧那栋专作饭堂的别墅去了。
慕婉清则牵着煤球和二狗子绕去后院，顺道喂一喂那头总在棚下甩尾巴的小奶牛。
主屋此刻静了下来。
欧翼与梁红在客厅茶几旁坐下，再没第三个人打扰。
梁红从怀中抽出一张折得齐整的纸，在桌面上徐徐铺开。”您先瞧个大概，”
她指尖点着纸面，“我依着现有楼栋位置画的布局草图。”
欧翼倾身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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