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笼罩着天南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与楼下那充满了消毒水味和嘈杂人声的普通病房不同。
住院部的顶层，安静得有些可怕。
这里铺着厚重的静音地毯，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。
走廊里，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守卫。
甚至在阴影处，还潜伏着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。
这里是“天字号”特护区。
只有对天南市有过巨大贡献，或者是身份极其尊贵的武者，才有资格住进来。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
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，打破了走廊的死寂。
苏红袖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修身风衣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。
她那一头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，脸上虽然化着精致的妆容，却掩盖不住眉宇间的那一抹凝重。
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、风情万种的“魔女”，此刻却像变了个人。
她的眼神冷冽，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哀伤。
“苏科长。”
守在天字一号房门口的两名黑衣武者，见到来人，立刻恭敬地行礼。
苏红袖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。
那扇厚重的红木门，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“顾老……情况怎么样了？”
苏红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娇媚。
其中一名黑衣武者摇了摇头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不太好。”
“刚才医生进去换药，说是顾老体内的毒素又扩散了。”
“生命体征很不稳定，怕是……”
武者的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苏红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。
“把门打开，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黑衣武者不敢怠慢，连忙刷卡验证身份。
“滴——”
随着一声轻响，沉重的房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，瞬间扑面而来。
那是高品武者气血衰败，混合着剧毒腐蚀血肉的味道。
苏红袖眉头微皱，却并没有掩鼻，而是大步走了进去。
病房内，光线昏暗。
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摆满了床头，指示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
在那张宽大的病床上，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。
这就是顾长风。
曾经威震天南，一双铁拳打得地窟异兽闻风丧胆的五品强者！
可现在，他哪里还有半点强者的风采？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，仿佛被墨汁浸染过一般。
皮下的血管根根暴起，如同黑色的蚯蚓在疯狂蠕动，看起来狰狞可怖。
那是“黑沼王蛇”的剧毒。
一种连合金都能腐蚀的恐怖毒素，正在一点点蚕食着这位老人的生机。
苏红袖走到床边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变得如此陌生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伸出手，想要触碰老人的手背，却又怕弄疼了他。
“顾叔……”
苏红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。
病床上，那个原本呼吸微弱的老人，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随后，他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浑浊，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意志的眼睛。
“是……红袖丫头啊……”
顾长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，听得人耳膜生疼。
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怎么……又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？”
“巡检司那边……不忙吗？”
苏红袖连忙握住他那只干枯如树皮的手，强忍着泪水，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不忙，顾叔。”
“我就算再忙，也得来看看您啊。”
“您今天感觉怎么样？医生说用了新的血清，应该会好点吧？”
顾长风微微喘息着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每一次呼吸，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一种折磨。
“好点？咳咳……”
“丫头，你就别骗我了。”
“我自己的身体……我自己清楚。”
顾长风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，一团黑气正盘踞在心脏位置，如同附骨之疽。
“这毒……已经攻心了。”
“那条畜生的毒，霸道得很呐……”
“我现在还能喘气，全靠这身五品的气血硬撑着。”
“不过……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苏红袖听到这话，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“顾叔，您别这么说！”
“省城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，他们带了最新的解毒剂！”
“您一定要撑住！您可是咱们天南市的定海神针，您不能倒下！”
顾长风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子，眼中闪过一丝慈爱。
他费力地抬起手，想要帮她擦去眼泪，却因为没有力气，只能无力地垂下。
“傻丫头……哭什么。”
“瓦罐不离井上破，将军难免阵前亡。”
“我们这些当武者的，从拿起刀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了是这个结局。”
“能死在病床上，哪怕是痛苦点，也比被异兽吞进肚子里强多了。”
苏红袖紧紧抓着他的手，拼命地摇头。
“不……我不信命！”
“您是为了救那些学生才受伤的，老天爷怎么能这么不开眼！”
顾长风苦笑了一声，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，仿佛陷入了回忆。
“救学生……是啊，那是咱们人类的火种。”
“只要他们活着，咱们天南市就有希望。”
“我这条老命换他们几十条年轻的生命，值了。”
苏红袖紧紧握着顾长风枯瘦的手掌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。
在她身后，一名戴着金丝眼镜、头发花白的老者，正皱着眉头，看着手中的一份血液分析报告。
这位老者，正是天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，也是整个天南省数一数二的内科专家，刘济世。
“刘院长……”
苏红袖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。
“真的……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？”
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只要能救顾叔，我都可以去想办法！”
“哪怕是去黑市悬赏，或者是去求省督大人……”
“苏科长，这不是钱的问题，也不是资源的问题。”
他走到病床前，指着顾长风那呈现出紫黑色的胸口。
在那皮肤之下，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条如同黑色小蛇般的纹路，正在随着微弱的心跳，缓缓蠕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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