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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于人王无法修行之事,实则易解——在位若干年岁后,或退隐让位,或借假死脱身便可。
天规一旦不再加身,修行之路自然畅通。”
姜浩天一番言语,令帝辛怔然不动。
他没料到,这条天规背后竟藏着如许深意。
连坐在一旁的燧人也露出沉吟之色。
修为愈高,对天地人三道的体悟愈深,便愈能领会浩天话中玄机。
见帝辛仍陷在沉思里,姜浩天轻笑着摆了摆手:“话又扯远了。
你眼下所知尚浅,一提这些便容易偏离正题。”
“这些容后再叙。
待我交代完要事,便带你走一趟中凰山。
此处乃人族祖庭,亦是人族根基所在。
除却火云洞,此地便是人族实力最为深厚之处。”
帝辛闻言回神,立即肃然应道:“请老祖示下,子受必当恭听。”
“此番唤你前来,主要为三件事。”
“其一,便是告知你量劫劫气的实情。
此前已与你说明缘由——准提借圣人法力催动因果大道,使你沾染了量劫劫气。
虽然后土娘娘与三皇五帝联手镇住了西方二圣,但劫气一旦入体,纵使圣人也无法可解,族中亦无策消除。”
“这量劫劫气,只能靠你自己承受。”
姜浩天略作停顿,语气稍缓:“幸而我人族气运昌盛,你所受侵染并不深重。
否则,恐怕真需另立一位人王了。”
帝辛微微一惊:“人王……竟可更换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“确实,人王享人道气运庇佑,洪荒之内无人能伤及人王,圣人亲临亦不能犯。
但人王终究非人皇——人王所承之人族气运,并非自行聚拢,而是由人皇凝聚后转交人王承载。”
“倘若人族过半太上长老同意更替,祖阁便有权力废黜人王。”
原来如此。
帝辛面色恍然。
今日来到中凰山,他才真正看清:自己所治的大商,不过人族的一隅;人族真正的底蕴,正藏于此山之中。
而自己这位人王,也并非无人能制。
只要人道气运加身,天下仙神皆难伤己分毫;可若失了人王之位,一切便是空谈。
无形间,一股重压落上帝辛肩头。
他不由得肃整心神——原来这人王并非唯他不可,倘若行事有失,诸位老祖或许便会将他废去。
“但你无需多虑。
既已为人王,只要心系人族、不行 、不施苛虐,我等自然不会轻易废立。”
“子受明白,定不负两位老祖期许。”
帝辛郑重回应,随即又问,“浩天老祖,那量劫劫气的侵染……当真无法化解吗?”
“无法。”
在帝辛期盼的目光中,姜浩天摇了摇头,却又话音一转:
“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。
量劫劫气弥漫三界,众生皆受沾染,圣人亦不例外,无非程度深浅有别。
你有人族气运护体,所受劫气在洪荒中除道祖外应属最轻。”
“前日虽遭准提算计,但人族气运的守护并未彻底溃散。
你不过沾染一缕,于三界而言实不算严重。”
帝辛一怔,面上凝重之色渐渐消散。
是啊,三界生灵中有气运相护者能有几人?自己不过短暂失了守护,何足挂怀。
他人长年浸于劫气之下尚且安然,自己又何须惶惧?
见帝辛重拾信心,姜浩天眼中掠过一丝赞许。
往后种种,便要看这位人王自己的造化了。
姜浩天并未向帝辛言明全部实情。
量劫所携的劫气并非人人皆会沾染,应劫者与寻常凡俗所受浸染深浅悬殊,莫看帝辛仅仅暴露片刻,趁隙渗入的劫气却绝非少数。
若非如此,他亦不至于在女娲庙内骤然生出邪思。
幸而此番劫气较原本时空已稀薄太多,加之彼时帝辛身为人间共主、九州至尊,权柄滔天而无拘无束——当其尚为明君之际尚可自持,一旦劫气侵体、杂念暗生,那毫无制约的权柄便将心底邪欲成倍滋长。
凡夫受劫气所惑,欲行杀戮亦须顾忌律法刑典;人王却不同,一念起便可斩绝,无所忌惮。
故人王若生邪念,其势必如野火燎原,顷刻难收。
这也正是姜浩天特意提出祖阁可废人王之制的缘由:只为约束帝辛,缚住他心中潜藏的妄念。
“其二,量劫已至。
依我所推,此番大劫必将波及人间。
尔为人王,当时刻监察凡世动静。
若遇危难,可上中凰山寻我等,自当出手相助。”
“谢过浩天老祖!”
帝辛闻言面露喜色,当即躬身长揖。
“这第三事,便是令你知晓我人族底蕴。
你既登人王之位,已有资格窥见族中所藏。”
“且随我来。”
片刻之后,帝辛恍恍惚惚步出中凰山,面上犹带惊悸之色。
姜浩天袖袍一拂,两万八千商朝精锐再度现于眼前。
这些将士神情与先前被收入袖中时毫无二致——姜浩天凝滞了那方世界的时空,于众人感知中,自己方才随人王抵达此地。
“且回罢。”
帝辛行礼毕,翻身上马,望向眼前甲胄森严的大商雄师,眼底却再无往日傲色。
曾经引以为傲的武道劲旅,与真正的人族武卒相较,竟有云泥之别。
那戍守中凰山的薪火卫,皆已证得长生道果,成就金仙之身。
若非自己身负人王之位,其中任意一人出手,怕也只需一击,便足以扫平这两万八千兵马。
那方是真正的铁军。
帝辛胸中陡然涌起万丈豪情:这一切皆是人族累世所积底蕴。
既有诸位老祖为倚仗,茫茫三界,谁人还敢撼动大商山河?
中凰山巅,遥望大军远去,姜浩天目光深邃如潭,心中暗叹:唯愿帝辛能抑住杂念,莫再重蹈昔日纣王之覆辙。
女娲庙一事,较之原本时空结局已好转许多。
西方二圣亦遭反噬,付出不小代价;帝辛所受劫气侵蚀尚浅,女娲娘娘更从原本灭商转为助商,已然站在人族一方。
然若撇开与原时空对比,单论眼下,女娲庙这场 于人族而言,所得亦不算多。
圣人出手之下,人王终遭劫气侵染,终究埋下变数。
罢了,且观后势罢。
人王帝辛于封神之局虽属关键,诸多因果皆绕其而生,实则其本身所能发挥的作用却有限。
虽居共主之位,对人族一方却难言有多少助益。
何况封神之战中,商朝主力实为截教,帝辛更多只是象征,恰似西岐姬昌、姬发,于这场天地杀劫中,不过如同镇运之器。
商朝真正主事者,始终是闻仲及一众忠臣,后期则是叛附的九尾狐与西周周旋。
帝辛之位固然重要,然纵使换人代之,于大局亦无根本之变。
于人族而言,真正需抗衡的,是那欲借天庭册封三百六十五路正神、将人王贬为天子的阐教,以及暗谋削弱人族根基、图谋西方兴盛的西方教。
自然,人王亦不可空缺。
其为人族共主,承托族运,乃凡俗人间之君王——此位不可失,却也不必过于执念其一人之得失。
自天地仙凡两隔,人间 的威权便日益彰显。
如今只盼帝辛能稳住局面。
倘若他仍如旧日轨迹那般昏聩暴戾、戕害贤良,人族自当另择明主。
昔年阐教可扶西伯侯而起,我人族又何尝不能推举其他诸侯?
这场封神之争,本就不是凡俗兵戈所能定夺。
所谓武王伐纣,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幌子罢了。
在神仙博弈的棋盘上,凡世王朝更替其实无足轻重。
与其固守商汤一脉,不如放眼九州之外——若有必要,自可调遣边陲雄师入关驰援。
毕竟人间疆域何其辽阔?昔日夏启分封诸侯,何止万国!商邑所辖不过其中一隅。
当然,商朝终究是人族正统,若能匡扶其延续自是上策。
姜浩天收回落在帝辛身上的目光。
凡间布局暂且如此,且看这位新王如何行事。
如今恰是帝辛即位第七年。
按旧时轨迹,来年八百诸侯朝觐之际,将因太师闻仲远征、奸佞费仲尤浑得势,引出强索冀州侯之女苏妲己的祸端。
苏护抗命反商,正是封神杀劫的序曲。
若帝辛能远离佞臣,尚可挽回;若仍重蹈覆辙,便只能弃之如敝屣了。
姜浩天转身北望。
一月前,太师闻仲已挥师北海。
记忆中这场征讨将持续十年之久。
待闻仲凯旋,便将执掌商军与西岐姜子牙对阵,自此拉开阐截二教争斗的帷幕。
令人疑惑的是,北海究竟藏有何等力量,竟能拖住闻仲十载?
这位大商太师道行精深,绝非等闲。
他山中苦修五十春秋,早已跻身仙道翘楚之列——纵使杨戬哪吒联手亦难匹敌。
如此人物征伐凡俗,本当势如破竹才是。
姜浩天眸中泛起红蓝交织的玄光,北海战场景象尽收眼底。
但见军中矗立三目神将,金甲映日,威仪凛然。”闻”
字旌旗在身后猎猎飞扬。
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闻仲顶上气象:漫天清光奔涌流转,仙霞缭绕不息——这分明是已证长生道果的金仙气象!再观其体内五行之气循环往复、五色华光生生不已,竟是五气朝元的太乙金仙境!
五十年修得太乙金仙?
饶是姜浩天也不禁震动。
仙路漫漫,自真仙始每一步皆如攀天堑。
金仙之后更是以万劫为计。
昔年姜浩天天生金仙根骨,又有先天灵蕴滋养,自认进境已冠绝三教同辈——未料人间竟有如此异数。
即便是昔日稳坐三教魁首之位的玄都法师,长久以来亦被姜浩天稳稳压制一筹。
然而若将闻仲与之相较,则全然不在一个层面——短短五十载,竟已登临太乙金仙之境。
这般进境,纵是转世重修也未必能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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